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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播人道精神的音乐大使──巴西音乐学会会长维埃拉

  我们的社会就像一个严重走了音的钢琴,只听到些全无旋律、令人不安的声响。即使有心人善意弹奏,本来美妙的音律,终究却变为噪音。怎样才能调准这架钢琴的音律呢?

  阿马拉尔‧维埃拉(Amaral Vieira)先生(巴西音乐学会会长)对我露出有善的笑容,说:“我们生存在一个二元的世界,一切都有其善恶、正反两面,我认为音乐拥有一股力量,可以将人由不协调一方带往调和的方向。”

  “现代,一切都在进步,唯是人类精神世界停滞不前。在这情况下,音乐的交响,可表现出‘永恒’、‘普遍’和‘无限’。”

  “音乐有改变人的感情和生存态度的力量。我希望凭着音乐,帮助人类精神复兴,为新的‘和谐世纪’做出贡献。”

与维埃拉(右)会面(1997年10月,日本东京)

与维埃拉(右)会面(1997年10月,日本东京)

  维埃拉先生的眼睛像少年般清丽。水晶般的坚硬及透明:音乐艺术的纯粹,正凝聚于他一身。

  艺术的世界里,存在着最清纯、令人向上的事物。

  可是现实里很多时候却背道而驰。在这情况下,维埃拉先生被大众评誉为“才是真实的音乐家”。

  维埃拉先生关心的,不是自己受欢迎的程度,而是人类。他不欲求人类的喝采,而是期盼人们的喜悦。

  美国诗人、也是音乐家的拉尼尔(Sidney Lanier,1842─1881)说过:“音乐是寻找言语的爱。”本着诚意、令人喜悦奋发的爱情,不正是使艺术变成伟大的动力吗?

  狭隘的利己主义,僵化的心,只会产生卑劣的艺术。艺术陶冶性情,伟大艺术家的心意与万人起着共鸣。

  众所皆知,维埃拉先生非常重视每一次的演出,绝不苟且,他说:“对来观赏演奏会的每一位听众,我都本着一生只有这一次机会与他们见面的心情来演出。有些观众是为找‘希望’而来听我演奏,所以我要认真。”

  维埃拉先生没有半点所谓艺术家脾气,或以自我为中心。不会骄傲,不会随波逐流,为人朴实。

  “绝不可成为像机械人般,机械化的演奏。排除惰性,经常创新突破。这是不是‘创价’(创造价值)呢?”

  维埃拉先生真是位具有不可思议使命的人。

  他六岁时开始学钢琴,家人原本都不是音乐家。比他大五歳的姊姊练琴时,他站在旁边听,不知不觉中爱上了钢琴。他跟没有兴趣练下去的姊姊说:“姊姊,你一小时练五分钟,其余的五十五分就让我弹吧!”这时父母还以为姊姊用功练琴,其实她一直在看书。

  后来,他恳求父母让他到音乐学校进修,却遭反对,他们说:男孩子应去踢足球。“不过,他始终没有气馁。”

  著名的巴西作曲家、指挥家苏沙‧利马(Souza Lima)欣赏这名少年的天分,给予他特别的个人教导。老师对他说:“我可以教你,但有一个条件,就是我不会因为你是个孩子,就给予特别对待。”

  他八岁开始作曲,十三岁便单身远赴巴黎学习(1965 年)。那时家人激烈反对,这也许是人之常情,身为父母的一定很担心自己的孩子吧!结果他答应“每十天便一定打电话回家”,才说服家人。在巴黎音乐院的考试中,他不但合格,并得到最高分数。

  他单身在异乡,做饭、洗衣、缴费全都要自己处理。

  每当打电话回家,母亲都对他说:“如果觉得辛苦,任何时候都可以回来。”即使他真得很辛苦时,也会答道:“没问题。”

  “那时候尝过的辛苦,为我后来奠下作为一个人,一个艺术家的基础。”

  之后,他曾到过德国、英国学习,由少年成长为青年了,二十五歳时,遇上了一次机会。在英国,他获推荐出任著名的梅纽因天才儿童音乐学校的音乐主任。任谁都会羡慕登上这职位,这无疑是对他的社会地位的肯定,也意味着经济的安定。

放弃优渥职位回国效劳

  可是,维埃拉先生却犹豫起来。“我是个巴西人,是否有应为巴西服务的使命呢?”他感到烦恼,最后下了决心回国。

  周围的人都反对他这样做,说他放弃了最好的黄金机会。

  维埃拉先生回顾说:“如果当时我接受该职务,便没有今天的成长了。虽然那是份条件优渥的工作,但那样的人生毫无挑战性。人,要有挑战才会活得有价值。”

  他时常探究自己的目的:为了甚么,这其中存在着他的哲学。他不断追求超越自我,为“大我”而贡献力量。这样的使命感,正是净化自我,净化艺术,净化社会的泉源。

  在巴西,他为了民众而创作出真正的音乐,致力演奏和作曲,也为很多专栏写稿。同时,他亦为促进青少年的音乐,与国外文化的交流不遗余力。

  “巴西并不是个为特权阶级而存在的国家,而是个为人民而存在的国家。世上没有人上人,生而为人,一律平等。”

  “如果不明白民众的心意,根本不能说是真正的音乐或音乐家。”

  向着理想前进的维埃拉先生,在他人的妒忌下饱受攻击,但仍无损他的艺术生涯。他得过无数的大奖,包括“A‧奥涅格国际作曲奖”(The Arthur Honegger Composition Prize),“法国作曲财团国际大奖”(The Grand Prix Foundation de France)、“李斯特奖”(The Prix Liszt)。

  他为我而作的一首曲《革命的歌声》在巴西亦得到“1993年度交响曲大奖”。

  在我们初次会见之际,维埃拉先生高兴地对我说:“我希望成为一个将人道主义传遍世界的‘音乐大使’”。

  他更说:“当成为一个大国后才倾力推动文化,这样的想法是本末倒置。其实,要先使文化兴隆,国家才可能兴盛强大。”

  艺术是自我的表现。有人这样说:“今日的日本人缺乏稳固的自我,所以不能产生真正的艺术。”

  追求一个更高尚的自我,谦虚和诚挚的态度,还有思考、哲学和祈求:缺少了以上条件的艺术,终归来说都只是一种虚饰,不能使人的精神真正丰裕起来。

  中国有一个传说,秦朝时有一名乐人,当他埋首弹琴实时,即使当时是春天,也刮起一阵凉风,连树上也结出秋天的果实。当他奏另一首曲时,又会改变为夏天、冬天。配合着他的琴声,一时微风吹拂,一时天上卷起祥云,大地涌出清泉。

  音乐的灵魂能凝聚宇宙的力量和旋律。音乐是神圣生命的气息。柏拉图(Plato)曾说:“音乐转变的话,社会也会掀起万般变化。”

  在这不和谐的社会和时代,我们更应打开心扉,唱出充满朝气的歌声。

  同时,在民众所掀起的大文化运动之中,我们不是应奏出人道主义的旋律吗?直至今日,维埃拉仍继续努力,奏出人类的心声!

〈执笔于1995年4月16日,池田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