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凝大地发春华”。
这是鲁迅先生的诗句。
经受了冻结大地的严寒,春花怒放。
人生、社会也如此。跨越重重考验,青年新一代绽开胜利之花,绚烂馥郁。
阳春3月,对于我们是特殊的月份。在可爱的创价大学、创价女子短期大学及创价学园接受薰陶的年轻英才们茁壮成长,3月份毕业,振翅起飞。
探求鲁迅的哲学
前年3月,含有爲毕业生壮行的意义,我在创价大学本部大楼举行第一届特别文化讲座,畅谈了歌德的人生。
此后,学生固不待言,教职员也多次要求举办第二届特别文化讲座。
讲了西方巨人歌德,我也想讲讲东方伟人鲁迅,而为此开始准备。可是,海外来客、各种活动接连不断,怎么也安排不出时间来,耽延至今,实在抱歉。
最后,徵得大学董事会、学生自治会等同意,把为特别文化讲座撰写的原稿在报纸上发表,以此祝贺毕业生扬帆起航。
关于鲁迅先生,迄今有很多贵重的研究。创大生、短大生、学园生,还有美国创价大学的学生也进行了多方面的深入研究,令人赞叹。
我想和大家一起从鲁迅先生的“人格”、“哲学”、“言论”等观点,探究他为何于二十一世纪还是有着不朽的影响。
让我们就像坐在阳光灿烂的创价大学文学池畔悠然畅叙一样展开论述。
笑容满脸性格天真
“观史实之所垂,吾则知先路前驱,而爲之辟啓廓清者,固必先有其健者矣。”(《破恶声论》)
鲁迅先生是笔的斗士,站在时代的风口浪尖。
在接连不断的困难与迫害中,披荆斩棘地开拓“改革人民”、“使民衆觉醒”这条从未有过的路。
去年(2004年)樱花绽开的3月,时隔四年,我与鲁迅先生的遗孤周海婴先生一家再会。海婴先生骄傲地说:“我父亲鲁迅爲拯救人民的灵魂,提高他们的精神,并且爲救助孩子们,战斗了一生。”
鲁迅先生的人生很艰苦,但是与哀伤、悲叹无缘。
一个弟子曾这样记述鲁迅先生的印象,说他不会作出深刻的表情或吐出难懂的言语,总是带着轻松的幽默,笑眯眯的,平易近人,像孩子一般性格天真。(增田涉着《鲁迅印象》)
鲁迅先生喜爱的是“月亮”和“孩子”。
最讨厌的是“撒谎”。
他心里总是充满火热的人类爱。
每当想到鲁迅先生,我心里就浮现慈爱正义的教育家、创价教育之父牧口常三郎先生的身影。
笔名来自母亲的姓
鲁迅先生1881年9月25日出生在中国浙江省绍兴。本名周树人。
绍兴山清水秀,也是著名的“绍兴酒”産地,广爲人知。
周恩来总理原籍也是绍兴。据说周总理和鲁迅先生同祖同宗,后来分爲两支。
周总理对鲁迅先生的夫人许广平也亲切地说过:“咱们是远亲呀。”
鲁迅先生家是“士大夫”门第。母亲也出自士大夫家。
在当时的封建社会,教育的大门不向妇女敞开,他母亲很聪明,几乎靠自学能读会写。
“鲁迅”是笔名,取自慈母的名字“鲁瑞”和留学时代的笔名“迅行”。
贫苦的人很多
鲁迅先生小时候,整个中国处于历史巨变的时期。外国入侵,被迫半殖民地化。名门世家的鲁迅家也被时潮波涛毫不留情地吞没。
他祖父当过政府高官,因事入狱,家庭从此没落。灾难叠加,父亲也得了重病。
那是医疗极落后的时代。爲了父亲,少年鲁迅每天往返于当铺与药铺。十五岁时父亲病故。
鲁迅先生后来回想:“不过我很感谢我父亲的穷下来,(他不会赚钱),使我因此明白了许多事情。”(《书信》“致萧军”)他的话含义颇深。
只要精神坚强,困难就能变为成长的食粮。
我和著名的鲁迅文学研究家、吉林大学校长刘中树先生(1997年)会谈时,他也聚焦于贫困的逆境。
刘校长尖锐地指出,鲁迅先生通过这种苦劳,觉悟到“世上饱尝贫苦的人很多”,知道了“民众的心”。
二人的足迹
青年鲁迅刻苦学习,1902年,二十岁时留学日本。
在日本最初上的是什么学校?是牧口先生执教的弘文学院。
弘文学院是著名教育家嘉纳治五郎在东京爲中国留学生创办的学校。
鲁迅先生入学是1902年春4月,度过寄宿生活,于1904年4月毕业。
牧口先生于1903年10月出版大着《人生地理学》,自1904年2月在弘文学院教地理课。
所以,在弘文学院这个舞台上二人的足迹有两个来月重叠。
那时牧口先生三十二岁,青年鲁迅二十二岁,年龄相差十岁。
他们之间有什么接点,有什么交流,这段历史令人饶感兴趣。
团结起来!
近年研究判明,当时来自浙江省的留学生办的杂志《浙江潮》曾同时刊登牧口先生《人生地理学》的译文和青年鲁迅的文章。
(《浙江潮》1903年11月号刊登了牧口先生《人生地理学》“植物”一章的摘译,题为《植物与人生的关系》,和鲁迅先生的小说《斯巴达之魂》。下一期又同时刊登《植物与人生的关系》续篇,《人生地理学》“海洋”一章的摘译《地人学》,和鲁迅先生翻译的《地底旅行》)
值得注目的是鲁迅先生在月刊《浙江潮》上强烈诉求团结起来的必要性,说中国不能像一盘散沙。
牧口先生很早就在《人生地理学》中主张中国向日本传来文化的恩义,也强调“团结的气力”对这个邻国的未来很重要。
民众啊,团结起来!发展的关键即在于此——这就是青年鲁迅和牧口先生的共识。
向世界学习
青年鲁迅很喜爱书,经常逛东京神田的旧书店街。
当时是明治三十年代。首都东京活版印刷技术革新,再加上交通、邮政、电信制度等急速发展,活字文化非常繁荣。
海外知识也源源输入,青年鲁迅还常去洋书专营店,如日本桥的“丸善”。他精通日语和德语。
留学期间觅读之一是与压迫进行战斗的东欧等民族的文学作品,如波兰的诺贝尔文学奖作家显克维奇、匈牙利革命诗人裴多菲。要从不屈民族的“勇敢呐喊”学习猛烈的抵抗精神。
青年鲁迅毅然担起濒临危机的祖国的未来。
接收中国留学生三十年
恩师户田城圣先生经常说:“创造明治新日本的是海外学习归来的留学生们。留学生将来必定在各个领域成为国家的领导。要重视留学生,牢固地结下友谊。”
按照恩师的教诲,我以最尊敬、最真诚的心情欢迎留学生来我创价大学,形成了与留学生的良好的友情源流。
日中邦交正常化以后,第一个接收中国的正式留学生的,是我创价大学,那是和周恩来总理会见的第二年1975年。
今年正好是接收六名第一届中国留学生三十周年。
六名学友都卓然大成,活跃在中日友好事业第一线。作为创办人,这是再高兴不过的了。
世界为舞台!
上个月我会见了肯尼亚环境部副部长旺加里•马塔伊博士(诺贝尔和平奖得奖者),她是肯尼亚派到美国的第一批留学生之一。
她出生在肯尼亚的农家,在大半妇女不能受教育的环境中,父母让她上学。后来得到留学的机会,在美国学习生物学。
和我会谈时她也笑容灿然地说到,在美国学习、磨砺的智慧是实现造林三千万株的“绿带运动”的巨大动力。
教育造就人。
教育联结人。
现在,令人高兴的是美国创价大学也顺利发展。创价大学与世界各国的大学的交流之路也豁然畅通。
众所周知,我创价毕业生活跃的舞台已扩大到全世界。
在仙台学医
由于父亲死于疾病,青年鲁迅当初有志于学医。
弘文学院毕业后,1904年9月就读于仙台医学专门学校(今东北大学医学系)。
东北大学也精心保存着青年鲁迅留学的史迹,留传后世。
仙台时代发生了决定青年鲁迅一生的“幻灯事件”。
——医学课上完后,播放了日本在日俄战争中获胜的幻灯,其中有说中国人给俄军当间谍, 被日军杀害的场面。
被杀的中国人,围着观看的中国人,都表情木然。
那情景太刺激了,青年鲁迅记下了当时的心情:“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所以我们的第一要着,是在改变他们的精神,而善于改变精神的是,我那时以为当然要推文艺。”
(《<呐喊>自序》)
现在需要的是改造精神。青年鲁迅认为,为此,只有学文学。
凝视内心深处的文学
鲁迅先生活在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前半,是中国在历史上最困难的时代之一。
当此之时,青年熊熊燃烧的心灵毅然找到了使命的道路。
他从仙台回到东京,不久即投身于文学,而后结束了七年半的留学生活,于1909年夏天回国。时年二十七岁。
西方列强接踵入侵,辛亥革命受挫,军阀横行,国共分裂,还有日本军国主义侵略,在混乱的黑暗中,“十年磨一剑”,日复一日,逐步形成揭示民众内心深处的不朽的“鲁迅文学”。
周海婴先生的话萦回我的脑际:“我父亲一生受到无数的污蔑、中伤。也许无所事事就不会起风波。前进,向前发展,就要遭受中伤与污蔑。但青年走自己的路,无所畏惧。我希望青年走自己的信念之路,学习我父亲克服困难、不在乎艰苦的精神。”
他对创价的人本教育深表赞赏,提议由他担任董事长的“上海鲁迅文化发展中心”向毕业生代表颁赠“鲁迅青少年文学奖”。
今年(2005年)春天就付诸实施,第一届“鲁迅青少年文学奖”已授与创价大学、东西两创价学园及创价小学的毕业生代表。
希望全体毕业生继承鲁迅文学中搏动的正义心灵和热爱民众的精神。
文学革命的旗手
“文艺是国民精神所发的火光,同时也是引导国民精神的前途的灯火。”(《关于瞠目看》)
1918年鲁迅先生在杂志《新青年》上发表小说《狂人日记》。鲁迅这个笔名第一次问世,那时他三十六岁。
《新青年》是以北京大学为中心的“文学革命”的旗手。目标是抛弃难解的“文言”,用易懂的“白话”向民众传播新思想,进行启蒙活动。
关于《狂人日记》
“自己想吃人,又怕被别人吃了,都用着疑心极深的眼光,面面相觑。”
小说《狂人日记》采用患有被害妄想症的人的日记形式,揭露中国旧社会的弊端,极具震撼性。
“人吃人”的社会,那是“自己被人虐待,又能虐待别人”的社会,是结构性的榨取、歧视、暴力横行的社会。
而且,谁都受“吃人的诱惑”驱使,不谴责支撑“吃人社会”的腐朽制度。小说描绘出这一现实,历历在目。
鲁迅先生把变革的希望寄托于“还没吃过人的孩子”。
“救救孩子!”
用白话创作的、深刻批判旧思想的《狂人日记》是第一部体现“文学革命”理念的小说,揭开了中国现代文学的帷幕。
阿Q是谁
接着1921年12月在报纸上连载《阿Q正传》,笔名“巴人”,时年四十岁。
连载之初就引起一片反响。
“主人公阿Q到底是谁?”“莫非这阿Q就是自己?”人们这样疑神疑鬼。
当时鲁迅先生在政府的教育部供职。同事围看连载的报纸,议论纷纷,他在一旁观望,佯装不知。
精神胜利法
《阿Q正传》描写的时代是二十世纪初辛亥革命推翻清朝之际,以农村“末庄”为舞台。
主人公叫阿Q,姓氏不详。没有房子,没有力气,只有自尊心非常强,经常打架,总是输。
但对手一离去, 阿Q就说“我总算被儿子打了”,自我安慰,生出可悲的优越感。
下次又一败涂地,“我是虫豸”,把自己贬到最低。
可敌人一走,他又得胜了,“觉得他是第一个能够自轻自贱的人”。
这样,阿Q就觉得自己总是胜利。鲁迅先生以巨大讽刺名之为阿Q的“精神胜利法”。
心不要被束缚
当然实际上并未胜利。无可奈何,只是对失败闭上眼睛。吼叫“比那家伙厉害”也只是自欺罢了。
如此,绝对不能改变黑暗的状态,永远是奴隶!
长久处于被统治的地位,很多人不知不觉死了心,被关进眼睛看不见的“心的牢笼”里。
鲁迅先生用阿Q的形象把这一点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看清这种愚昧!克服这种愚昧!
历史上任何时代都有人被歧视,被虐待。但是,哪怕身体被束缚,也能在心里叫喊“等着瞧吧!”、“欺负他人是错误的”。这个民族早晚一定能打破被统治的黑暗,夺得光明。
处于多么严酷的环境,心灵不要被束缚。不要被夺走灵魂。
诚如东方大先哲日莲在国家权力危及生命的镇压下所言:“生于王地,身随心不随。”(日莲大圣人御书全集307页)
民众啊,不要自欺!砸碎“心的牢笼”!《阿Q正传》咚咚敲响了“觉醒的铜锣”,把民族沉默的灵魂唤醒。
阿Q的村庄来了辛亥革命的革命党。阿Q被革命的浪潮摆布,莫名其妙地获罪,被处刑示众。小说到此结束。
被枪毙的阿Q最后无声地叫喊“救命,……”
法国文豪罗曼•罗兰说:“我永远忘不掉阿Q的悲哀面孔。”
变革劣根性
革命即使能改变政治,也改变不了阿Q的可悲。
与“国家”或“制度”相比,真正必须改变的首先是“人”。阿Q那样的人不自觉,就算不上真正的革命。鲁迅先生就是这样想的。
“最初的革命是排满,容易做到的,其次的改革是国民改革自己的坏根性,于是就不肯了。所以此后最紧的是改革国民性,否则,无论是专制,是共和,是甚么甚么,招牌虽换,货色照旧,全不行的。”(《两地书》)
人不变,政治招牌怎么变也不过是统治的道具。所以,首先要变革人的精神!这就是鲁迅先生的结论。
为此而拿起的武器是笔。鲁迅文学正是“人性革命”的文学。
抛弃阿Q
小说《阿Q正传》被世界四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翻译成六十多种语言,在世界文学中占有不可动摇的地位。
为什么在全世界广泛拥有读者呢?
中美洲危地马拉的一位作家这样说:“阿Q主义,或者精神胜利法,在展开对抗压迫的斗争时,只会妨碍我们看清自己所处的状况。因此,现在就必须抛弃它。”
多数人得过且过,不面对现实,那就到什么时候也不能改变现实。
鲁迅先生用阿Q这一形象表达的思想超越国境,启示全世界民众。
“要改变社会,首先改变自己!自己坚强起来!聪明起来!”这不就是从《阿Q正传》中读取的普遍性、世界性吗?
抬起头!
鲁迅先生这样简洁地表述了“革命”与“文学”的关系: “革命人做出东西来,才是革命文学。”(《革命时代的文学》)
又说:“如果作者是一个斗争者,那么,无论他写什么,写出来的东西一定是斗争的。”(《书信》“致萧军”)
鲁迅先生是真正的革命人,是斗争者。
鲁迅先生跟“骗人的东西”战斗,彻底攻击其欺瞒与恶劣。
“将先前一切自欺欺人的希望之谈全都扫除,将无论是谁的自欺欺人的假面全都撕掉。”(《忽然想到的》)
为此,他呼吁人要不怕面对现实。
正确地面对现实才能正确思考,正确行动。
青年啊,抬头挺胸,直起腰杆来!不要两眼下视,要睁开眼睛注视邪恶!战斗,拿出打破邪恶的勇气和气概!——这就是鲁迅精神。
敢怒!
许广平夫人写道:“光明磊落地说出他要说的话,这正是鲁迅之所以为鲁迅的特点。” (《回忆鲁迅》)
这句话生动表现了“言论英雄”的面貌。
鲁迅先生说,要大胆叫喊:
“我们能够大叫。”(《随感录》)
“只有真的声音,才能感动中国的人和世界的人。”(《无声的中国》)
“内曜者,破晦暗者也;心声者,离伪诈者也。”(《破恶声论》)
无须费思索。对于践踏人的尊严、生命尊严的虚伪与不正,要无所畏惧地大叫“不对!”
鲁迅先生写道:“世上如果还有真要活下去的人们,就先该敢说,敢笑,敢哭,敢怒,敢骂,敢打,在这可诅咒的地方击退了可诅咒的时代!”(《忽然想到的》)
沉默是青春的死亡。什么也不说,作为人是失败。只有邪恶高兴。
最可怕的是营垒里的蛀虫
鲁迅先生猛烈抗拒没有信念、迎合多数的生存方式。
“别人应许给你的事物,不可当真。”(《死》)这是他的遗训之一。
不要盲信别人的话。要具有尖锐的批判精神。哪怕一个人,也要走认为正确的道路。这就是鲁迅先生的“坚强的心”。
也是为了真正的团结,首要是每个人屹立。
鲁迅先生还强调“营垒里的蛀虫”最可怕。
“敌人是不足惧的,最可怕的是自己营垒里的蛀虫,许多事都败在他们手里。”(《书简集》“致萧军、萧红”)
必须毅然决然地对付这种“营垒里的蛀虫”。
自身的“人性革命”,民众的“精神革命”,那不是一蹴而就的。所以,鲁迅先生说要不懈努力,坚韧前行。
好像一时获胜了,但旧的反动势力必然卷土重来。
因此,他警告说:“要治这麻木状态的国度,只有一法,就是『韧』,也就是『锲而不舍』。”(《两地书》)
别人喝咖啡的时间
鲁迅先生对傲慢、虚荣的青年很严厉。
“切勿想以一年半载,几篇文字和几本期刊,便立了空前绝后的大勋业。”(《鲁迅译著书目录》)
关于自己,鲁迅先生说“哪里有天才,我是把别人喝咖啡的工夫都用在工作上的”。他是彻底努力的人。虽然留下许多名作,毫不摆架子,始终真心培养青年,鼓励青年。
因为抱有信念,付诸行动,故此被权力阻击性命,而曾经度过白天靠面包、罐头充饥,夜里睡在水泥地上的日子。虽然如此,他在镇压下仍然执笔不辍。
鲁迅先生是斗争者,他一边斗争一边写作。
或许正因此,先生的文学给阅读的人以勇气,极大地鼓舞与邪恶战斗的心灵。
黎明
鲁迅先生创作《狂人日记》的1910年代后半,世界上被压迫的民族开始站起来。
1917年爆发俄国革命。工人充当先锋,宣告了世界第一个社会主义革命。
1919年在朝鲜半岛发生抗日的“三一独立运动”。
同年,印度全国掀起甘地的非暴力、不服从运动。
中国也展开反帝国主义的“五四运动”。北京大学学生等青年挺身而起,抗议日本的无理要求。
在激荡中,鲁迅先生注视“人性革命”、“精神革命”的重要,全心全意以笔来为民众带来黎明。
“神圣的憎恶”
“五四运动”是中国大众运动的出发点,周恩来总理夫妻也曾参加。
鲁迅先生的两句诗后来成为周总理等新中国领袖的指针之一。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自嘲》)
——哪怕被成千的敌人攻击,也扬起眉毛,冷冷地挺立。但为了幼儿,低下头,甘愿当牛,让他骑到背上。
任凭傲慢的权力迫害,坚决战斗。
彻底为老老实实生活的民众做贡献。
这种爱民众的精神就是缔造新中国的年轻领袖们的灵魂。
鲁迅先生爱人类,爱祖国,爱故乡,深深爱民众。
他的文学是“爱民众的热血”。因为爱民众,所以极其憎恨使民众深受其害的虚伪。
中国有一位作家把对邪恶的难以禁制的憎恨称作“神圣的憎恶”,强调学习这种明澈的“反虚伪的精神”。
热血沸腾的“爱民众的领导人”从我创价学府辈出,是我的希望,是我的坚信。
赠给友人的话
周总理夫人邓颖超先生访问上海的盲学校,留下了温馨的故事。她这样鼓励坚强的孩子们:
“你们眼睛看不见,但是有美丽的心。鲁迅先生说过『路是人走出来的』。幸福的道路要用你们自己的脚走出来。用自己的双手创造美好的世界。”
这是慈母的话语,无比有力,无比慈爱。
记得我1960年就任创价学会第三任会长之前也在日记里抄写了鲁迅先生关于“生命之路”的话:
“什么是路?就是从没路的地方践踏出来的,从只有荆棘的地方开辟出来的。”
我要把这句话赠给大家,向新的人生挑战。
你们的前途上也有暗夜一般的日子,也有荆棘塞路。但是,绝不要后退。苦难的时候向前踏出一步!那一步将打开胜利的道路。
希望靠自己创造。要从荆棘中开路,把希望留给后面的人们。
这是鲁迅先生身体力行的“希望哲学”。
改造日本的岛国根性!
鲁迅先生一针见血地指出:“人道是要各人竭力挣来,培植,保养的,不是别人布施,捐助的。”(《随感录六十一》)
无论怎样粉饰表面,侵略也不过是“兽性”行为。
所以,不要摹仿,要与“兽性”对立,与被压迫民众联合,扩大自由的“人性”世界,才是中国应走的道路。
鲁迅先生的目标是民众觉醒,是“变革奴隶根性”,同时消除旧社会的“主人与奴隶”的关系。
构筑新社会,谁也不是“主人”,谁也不是“奴隶”。
明治维新的日本打出“脱亚入欧”的招牌,要脱离亚洲,跟在欧洲的后面。
可是,只精明地输入文明成果,装饰外表,内里并不能充分确立。
对强者“从属”,出优秀人物就“嫉妒”,“吃醋”,总之是一种失落的表现,是无根的浮萍。
起而改造日本这种“岛国根性”的是创价教育之父牧口先生。他遭到国家权力镇压,死在狱中。
创价教育的使命
鲁迅先生回顾以往的中国历史,总括为两种:不是“(战争不断)想做奴隶而不得的时代”,就是“暂时做稳了奴隶的时代”。
并呼吁年轻一代:“创造这中国历史上未曾有过的第三样时代,则是现在的青年的使命!”(《灯下漫笔》)
前所未有的“第三样时代”,是无辜民众不再受战火与骚乱之苦的时代,而且什么也不隶属,所有民众都赢得“人”的尊严和幸福的时代。
为此,每个人要自觉本来具有的“伟大使命”,毅然争取使命实现。这就是真正的人性革命道路。
创造“第三样时代”的智慧要塞就是我创价大学、创价女子短期大学,还有创价学园。
人民教师鲁迅
鲁迅先生呐喊:“其首在立人,人立而后凡事举。”(《文化偏至论》)
一切取决于人。一旦确立了人,那就什么都能确立。所以,造就人!为此,鲁迅先生把全部心魂倾注于“教育”。
作为教育家,鲁迅先生也放射着培育人材的永恒光辉。
他执教的学校有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北京女子师范大学、世界语专门学校、中国大学、夏门大学、中山大学等十三校。
听说现在北京大学的校徽也是鲁迅先生设计的。
包括在政府教育部工作的时间,他把十八年贡献给教育事业。在北京甚至一个星期兼教六所学校。
他还应邀到西北大学、复旦大学、暨南大学等讲演。
鲁迅先生在北京各大学任讲师的时候这样向青年呼吁。那时他四十三岁。
“至少也还可以共同抗拒,改革,奋斗三十年。不够,就再一代,二代……。”(《忽然想到的》)
这句话表达了鲁迅先生和青年活在一起的心情。
我也要活下去,为了完成建树创价教育的伟大事业。
一起改革吧!
一道奋斗吧!
他的课谁听了都能领会
1974年12月和周恩来总理会见时担任翻译的是林丽韫女士。后来也和她不止一次地亲切交流。
“您最想把中国什么书推荐给日本年轻人?”
林女士当即回答:“《鲁迅全集》。”
她说:“年轻人碰到人生苦恼时,遇上怎样活、怎样看社会之类问题时,就读读鲁迅先生的作品。”
她仿佛是回想自己的青春时代,令我难忘。
鲁迅先生强烈影响了很多中国青年。
先生在大学讲课是怎样的情景呢?
大教室总是满满的,很难占到座位。双人椅子坐四个人,五个人,从门口到窗下挤满了人,无立锥之地。外校来听讲的也很多。
在北京女子师范大学上鲁迅先生的课的许广平夫人说: “鲁迅以朴素的、质直的、不加文饰的说话,款款而又低沈的声音,投向群众,投向四周的空中,使 人们亲切地听到、看到他的声音笑貌,先得我心。说出了人们普遍懂得的事物的真理,说出了人们心坎里所正要说出而未能说出的语言。” (《许广平忆鲁迅》)
实在是授课高手。
学习历史!磨砺史观!
鲁迅先生主要讲的是中国小说史。其中讲到《三国志》: “盖当时多英雄,武勇智术,瑰伟动人,而事状无楚汉之简,又无春秋列国之繁,故尤宜于讲说。”(《中国小说史略》)
但是,“曹操被《三国演义》糟踏的不成样子。且不说他在政治改革方面有不少建树。” (顾明远《鲁迅——教育思想与实践》)
人物评价往往因角度不同而迥异,所以,多么需要磨砺眼光啊。
鲁迅先生讲课富有犀利的历史观察和社会批判,非常吸引人。日后成为作家的王鲁彦回想说,听他的讲课好像在听全人类心灵的呼声。
“学习历史!磨砺史观!”这是恩师户田先生经常教诲的。而且严厉告诫:“不要读低级的东西!读世界大文学!”
每次见面就问,“眼下在读什么?”。为此我找来古今中外的名着阅读,正因为有这样的锤炼才有今天。
青年的磁石
仰慕鲁迅先生的人格,学生们总聚集到他身边。
先生是吸引青年的“磁石”。不惜提供渊博的知识和教养,迷住很多青年,也找他商谈各种苦恼。
他关怀病弱的学生,具体地建议做什么运动能够健身体。也每天来看学生晚上的自修。
他到学生宿舍看望,无微不至地关心每个学生的生活。多么慈爱的先生。
一次,即将毕业的学生夜间擅自外出,违犯校规,耽于玩乐。
鲁迅先生发现了,批评说:“如果让你们退学,会深深伤害你们的名誉,那就太遗憾了。”他让学生把这次错误记在日记上,不另作追究。
学生们深受感动,不再违犯校规。
学生文章写得不好,鲁迅先生说:“那有一生下来就完全成长好了的人呢?”(见顾明远前出同书)使学生树立自信,鼓起勇气,培育挑战精神。
事无大小 认真对待
我四度晤谈的中国文豪巴金先生也是鲁迅先生的弟子。
年轻的巴金先生初次编辑文学丛书,到鲁迅先生家组稿。
鲁迅先生爽快答应了一个无名青年,而且早早就送来了稿子,说:“不能慢吞吞给你们添麻烦。”
巴金先生回忆:“不论是看一份校样,包封一本书刊,校阅一部文稿,编印一本画册,事无大小,不管是自己的事或者别人的事,先生一律认真对待,真正做到一丝不苟。”(《真话集》“追慕鲁迅先生”)
小事就是大事,鲁迅先生无分大小,彻底把小事也认真对待。
一次,一个学生到鲁迅先生那里买书。
学生从衣袋里掏出钱,放到鲁迅先生手里,那钱上还留着他的体温。
青年受到自己的书影响,今后走什么样的人生呢?
鲁迅先生写道:“这体温便烙印了我的心。”(“写在《坟》后面”)
他对每个人都是如此的关怀。
扶病教学
鲁迅先生为培养学生呕心沥血。
1923年秋,自从在北京各大学讲课,他就开始发烧,咯血,是肺结核初期症状。
我十多岁的时候也得了结核,那种痛苦只有得过的人才知道。
鲁迅先生扶病坚持培养青年。
“在生活的路上,将血一滴一滴地滴过去,以饲别人,虽自觉渐渐瘦弱,也以为快活。”(《两地书》)
“老的让开道,催促着,奖励着,让他们走去。路上有深渊,便用那个死填平了,让他们走去。”(《随感录四十九》)
为让青年开出“花”来,自己甘愿当“土”。鲁迅先生就是这样的人。
用外语和读书来锻炼青春
周海婴先生访问过创价学园(2004年3月)。他给学园生讲了学习外语的重要性。
“父亲的工作一半是自己的作品,一半是翻译。父亲留学日本,学会日语。还会俄语、德语。所以,从俄语原著译成汉语时,不只原著,如果有德译本或日译本,也拿来参考。这是从小在外语上下工夫的结果。”
“你们还年轻,从现在努力,几国外语也能掌握。”
鲁迅先生来日本留学一年,就把凡尔纳的科幻小说《月界旅行》《地底旅行》、雨果的《见闻录》等世界各国的小说翻译成中文。
毕生从事的翻译遍及十四个国家的百余作家,包括果戈里、密茨凯维奇、尼采、夏目漱石等,共二百多部作品。
青春时代外语和读书的彻底锻炼支撑了鲁迅先生。
在学习外语上鲁迅先生举出重要之处。
首先,“学外国文须每天不放下” (《书信》“致曹白”) 。坚持就是力量。
“记生字和文法是不够的,要硬看”(同上) 。
不会单词,边查字典边读,好歹要读完一本书。内容不大明白也不要紧。读了以后再照样读别的书。照此下去,半年后重读以前读过的书,就比第一次读时明白了。
此外还说到“跟好的外语老师学”,“要有好的辞典”等。
这些是鲁迅先生自己学习外语的经验吧。先生还教许广平夫人日语。
不学外语,就不能与世界进行和平交流。而且人生也变得狭小,那就有损无益。
可爱的创大生们天天在努力学习外语。
听说去年秋天,在中国名牌大学上海交通大学留学的创大生参加该校的演讲比赛,以“鲁迅精神与上海”为题,堂堂获得第一名。
我一听到创价学生大显身手就激动,是继承吾魂的宝贵的青年们。
创大每年也以学生为主举办外语讲演比赛,有汉语、英语、德语、朝鲜语、法语、西班牙语、斯瓦希利语、俄语等八种语言,在日本屈指可数,引人注目。
大量培养像鲁迅先生那样放眼世界的世界公民是我创价大学的使命。
为学生!
1924、25年,在鲁迅先生担任讲师的北京女子师范大学发生对抗,一方是站在军阀政府一边推行封建教育的校长,另一方是要求自由校风的学生。
这就是有名的“女师大事件”。
鲁迅先生支持要求自由的学生,从正面与军阀政府抗争。
正是这一事件,从此使鲁迅先生被迫与政治权力、传媒权力进行豁出性命的言论斗争。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为学生!”斗争的火焰在鲁迅先生心中熊熊燃烧。
许广平夫人证实了鲁迅先生的态度:“只要对青年有利,对人民有利,他就不顾一切地埋首做去。”(《许广平忆鲁迅》)
创价大学也永远以学生为中心,是“为学生而办的大学”。这一根本精神坚如磐石,创价大学就坚如磐石。作为创办人,我要强调这一点。
我现在就决心奠定延续百年,不,延续千年的“创价教育的永恒基础”。
“寸铁杀人,一刀见血”
鲁迅先生的一生是在激烈的论争中度过的。
和什么战斗呢?
鲁迅先生说:“有些事情,我还要说真实,便只好将别人的『流言』抹杀了”。(《从胡子说到牙齿》)
对于真实,先生永远是谦虚的,认真的。因此,与流言猛烈战斗。
他一语道破:“自称酷爱和平的人民,也会有杀人不见血的武器,那就是造谣言。”(《谣言世家》)
他与蛊惑、折磨、搞垮青年的卑劣敌人战斗。
与邪恶论争,培养青年,对于鲁迅先生来说,是车的两个轮子。
鲁迅先生又说:“人们真容易被听惯的讹传所迷。”(《寡妇主义》)
多么低俗、愚蠢的谣言,反复多次,人就信了。正因为清楚这一点,鲁迅先生不放过任何谣言。
他进而断定:“我一生中,给我大的损害的并非书贾,并非兵匪,更不是旗帜鲜明的小人:乃是所谓『流言』。”(《并非闲话》)
谣言使人不幸,使社会黑暗,所以鲁迅先生与之战斗,拿言论作武器战斗到底。
“我总要骂出流言家的狐狸尾巴来。”(《琐记》)
与这类恶辣的谣言斗争,从中产生的就是鲁迅先生的批评文章,被称作“杂文”。这些短文笔锋犀利,具有“寸铁杀人,一刀见血”的威力。
反击精神是灵魂
在此观看其一端。
一般常说“不要理睬低劣的攻击,那就把自己降到对手的水平了”。但鲁迅先生反其道而行,如果沉默,散布谣言的人就如愿以偿。
对于散布秽物一样使人厌恶的谣言的人,鲁迅先生斩钉截铁地说:“有些下贱东西,每以秽物掷人,以为人必不屑较,一计较,倒是你自己失了人格。我可要照样的掷过去,要是他掷来。”(《学界的三魂》)
抓住对方的话,加倍掷回去。说“一”回“十”。这种猛烈的反击精神就是鲁迅先生的灵魂。
俗话说,螃蟹有多大的壳子挖多大的洞。恶人为陷害人制造的谣言、中伤其实是恶人本身暗中干的,或者真心希望的。鲁迅先生认为这就是看穿谣言的关键。
例如,某杂志反复散布谣言,说“鲁迅在背后煽动学生”,“从苏联拿卢布”,实际上正是那个杂志“用谣言煽动”,“暗中得到军阀政府的资助”。
鲁迅先生揭露这一事实,把“造谣的人自己招认了自己干的事”大白于天下。
鲁迅先生的言论是“镜子”。
诚如其言,他的镜子真可恨,照出来的总是要使对方呕吐的东西。(见《不是信》)
鲁迅先生清晰写下了与谣言斗争的轨迹。
那是为什么呢?
是为了“将来的战斗的青年,倘在类似的境遇中,能偶然看见这记录,我想是必能开颜一笑,更明白所谓敌人者是怎样的东西的。”(《伪自由书•后记》)
陶醉于胜利,敌人乘机而起
关于与谣言战斗,还要讲一点。
在鲁迅先生论争激烈时,某杂志一派发出了“该停止论争”的声音,煞有介事地说:“指导青年的人,还要彼此辱骂,制成一个恶劣的社会。”
但事情的真相是那一派企图借调解来封住鲁迅先生的嘴。
鲁迅先生毅然宣布:“我还不能『带住』。”
不穷追到底只会有利于对手。
鲁迅先生说:“小有胜利,便陶醉在凯歌中,肌肉松懈,忘却进击了,于是敌人便又乘隙而起。”(《庆祝沪宁克复的那一边》)
因此,对邪恶要彻底战斗,攻而灭之。这就是鲁迅先生精神。
自己伤了别人,一旦被谴责,就满不在乎地主张“宽容”。世上就有这样的人。
那是企图掩盖自己的坏事的“宽容”。绝不要被那种帮夥欺骗。
“损着别人的牙眼,却反对报复,主张宽容的人,万勿和他接近。”(《死》)
这是鲁迅先生临死前写下的遗训之一。
看穿谣言就无所畏惧,看透邪恶就能够打破。所以,民众必须聪明起来。
鲁迅先生呐喊:“无论他们怎样造谣中伤,怎样阴谋陷害,明眼人一见便知,害人不着,不过徒然暴露他们自己的卑污与无人格而已。”(《伪自由书•后记》)
“一百个批判后面有一万个爱”
中国著名的鲁迅研究家陈漱渝先生(原北京鲁迅博物馆副馆长)给我寄来了上海鲁迅纪念馆去年刊行的学术杂志《上海鲁迅研究15》。其中也收有他的论文。(题目是《鲁迅的人学与池田大作的人学》)
他谈到鲁迅先生的思想和我们的运动的共同点,这样说:“爱民众,憎邪恶,是人类神圣感情的两极,互为表里。”
陈漱渝先生准确抓住了我们的运动的本质。没有对邪恶的愤怒,就不能保卫正义,保卫民众。“愤怒关系到善恶”。
周海婴先生也感慨地说过:
“我父亲鲁迅是爱憎分明的人,坏事就彻底憎恨,该爱的就彻底爱。”
“但『一百个批判』后面有『一万个爱』。严厉而辛辣地批判社会时势的后面有一颗爱社会、爱人们的心。”
鲁迅先生的笔对于身受致命伤而哭喊的孩子有如医生的手术刀。
他是达观的。
“凡负文名者,多受谤毁。”(《摩罗诗力说》)
“豫言者,即先觉,每为故国所不容,也每受同时人的迫害,大人物也时常这样。”(《无花的蔷薇》)
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所以无须惧怕诽谤什么的。
“无论怎么打击,我也不至于『秘而不宣』。”(《两地书》)
谣言的恫吓不能让我闭上嘴!——这种“无畏的言论”,就是鲁迅先生贯彻一生的大精神。
“恶人之敌即善人之友”
鲁迅先生一方面投入笔战,一方面作为教师为保护学生而奔走。
对青年的“慈爱”,对邪恶的“愤怒”,燃烧全身。
严格区别“正与邪”,“善与恶”,鲁迅先生用自己的行动教示这一点。
先生说:“假使此后光明和黑暗还不能作彻底的战斗,老实人误将纵恶当作宽容,一味姑息下去,则现在似的混沌状态,是可以无穷无尽的。”(《论“费厄泼赖”应该缓行》)
与恶战斗,灭恶而生善。这是真理。
创价教育之父牧口先生呐喊:“如不是能当恶人之敌的勇士,则不能当善人之友。”
为了善的胜利,要有谴责邪恶的勇气!
要磨砺粉碎邪恶的智慧!──必须把这作为创价教育的根干。
夺取光明
鲁迅先生鼓励后继青年:“必须跨过那站着的前人,比前人更加高大。”(《鲁迅译著书目录》)
学生们信赖为他们挺身的鲁迅先生,仰慕鲁迅先生,并且和鲁迅先生同心同德,勇敢地跟在后面。
这就是真正的师徒关系。
鲁迅先生说:“人生现在实在痛苦,但我们总要战取光明,即使自己遇不到,也可以留给后来的。我们这样的活下去罢。”(《书信》“致曹白”)
鲁迅先生也信任青年,对青年寄予期待。
然而,其中也有的青年虽然在身边精心培养,却嫉妒鲁迅先生的伟大,叛变投敌。
这是最打击鲁迅先生的。他说:“比被敌人所伤更其悲哀。”(《两地书》)
鲁迅先生还说:“但师如非罪而遭冤,却不可乘机下石,以图快敌人之意而自救。”(《书信》“致曹聚仁”)
恩师坚持正义,遭受苦难,不仅不保护,反而帮助敌人,打击恩重如山的恩师。鲁迅先生的时代也有这样的弟子。
青年千万不要不知恩。
最困难的时候想起恩师
鲁迅先生毕生不忘师恩。
鲁迅先生的老师是谁呢?
一位是日本人藤野严九郎先生。
留学日本期间,在仙台医学专门学校遇见的解剖学教授。
藤野先生原籍福井,是一位忠诚老实的教育家。
课后,担心年轻鲁迅的学习进度,问他:“我的讲义,你能抄下来么?”
他要鲁迅青年交出笔记,几天后还回来,给仔细添改了。
藤野先生为中国,为学问,同样是人,以诚相待。年轻的鲁迅很感激,把藤野先生仰为毕生之师。
他回国后,把藤野先生赠送的照片挂在书房的墙壁上。
小说《藤野先生》最后这样写道:
“每当夜间疲倦,正想偷懒时,仰面在灯光中瞥见他黑瘦的面貌,似乎正要说出抑扬顿挫的话来,便使我忽又良心发现,而且增加勇气了,于是点上一枝烟,再继续写些为『正人君子』之流所深恶痛疾的文字。”
字里行间倾注心血,撰写粉碎邪恶的文章是消耗生命的工作。这时候鲁迅先生想起老师的面容,一边在心里听着他的声音一边奋笔直书。
老师是自己最艰难时的支撑,是把自己引上正道的存在。对于鲁迅先生来说,就是藤野先生。
理想的师徒关系,可以为人生带来无限的勇气。
创大建校的宗旨
师徒薪火相传,理想的火焰永远燃烧。
古希腊,遭到嫉妒和谣言的陷害,苏格拉底被处刑。弟子柏拉图继承师志,把苏格拉底的哲学之光洒向全人类。
创价教育的根干也在于师与弟子。
创价教育之父牧口先生在《创价教育体系》绪言中写到此书刊行有赖于入室弟子户田城圣的努力。这种感谢之情与丹麦教育家格伦特维和科尔师生一模一样。
牧口先生为了孩子们的幸福,为了和平,呐喊正义,因而接连不断遭难,受迫害。
户田先生也多次跟着牧口先生受难。那是担任小学校长的牧口先生几度被左迁的时候,还有被军事当局投入监狱的时候。
恩师舍命呐喊正义,弟子也伴随经受磨难,与师同心。
牧口先生死在狱中,户田先生活着走出牢门,成为创价教育的新光源。
决不向恶低头。
要战而胜之!
这就是创价教育的基点,是鲁迅先生的精神。
推动人类历史前进的巨大力量也就是“师与弟子”这种薪传的意志。
总之,“人必须活下去”是鲁迅先生的信念。
青年一定要活,不能死,在地上爬也要活下去。
我祈念:
青年啊,雄纠纠展翅飞上使命的长空!夺取胜利!
创大生啊,短大生啊,学园生啊,美国创大生啊,都要战无不胜!
我已下定决心:以发展人本教育作为我生涯最重要的事业,因为这也是决定未来的重要因素。
正门的“创价大学”四个字是牧口先生的亲笔。创大建在丹木丘,是过去户田先生为培养青年去冰川研修时,路经此地而指定的地方。
创价大学充满着恩师的精神,是一所薪火相传的大学,是为实现民众理想的大学。我要向你们呼吁,以此为最大的骄傲,永远不要忘记。
从北京到夏门,再到广州,鲁迅先生与权力的迫害抗争,在所到之处培养青年,后来去上海,在这里展开人生最后的奋战。
缅怀斗士
鲁迅先生革命斗争的最后舞台是上海。从1927年到1936年在那里度过人生的最后九年。
我访问中国时(1974年6月)参观过上海的鲁迅先生故居。
鲁迅先生使用过的桌子、笔、原稿,这些遗物一一令人追思革命斗士的气魄。
啊,就是从这简素的房间里如子弹一般射出痛击邪恶的话语,鼓舞青年的热诚词句。
房间里展示着这两句话:
“倘能生存,我当然仍要学习”。(《且介亭杂文末编》)
这是鲁迅先生逝世前两个月写的文章中的话语。
附近的虹口公园(鲁迅公园)一角有鲁迅先生的坟墓。绿树丛中的先生坐像仿佛在遥望未来,面容沈静。
“看来很幸福啊,战斗过来的人……”我不禁发出感慨,同行的青年也用力点头。
这里建立上海鲁迅纪念馆,全世界景仰鲁迅先生的人来访。与北京鲁迅博物馆一样,是把鲁迅精神弘扬世界的据点。
“欧洲人的话,五年前就死了”
鲁迅先生在上海也战斗不止。
他身体并不健壮,牙齿不好,经常胃痛,饭也吃不好。
去世七个月前,突然哮喘发作。体重不到四十公斤。
两个月后又发作,高烧不退。为他诊治的美国医生疑惑不解:“欧洲人的话,五年前就死了。”
只是靠精神力量活着。鼓起勇气,熊熊燃烧最后的使命火焰。
三万元悬赏
1930年,“自由运动大同盟”、“左翼作家联盟”相继成立,鲁迅先生是发起人之一,当局给鲁迅先生贴上“堕落文人”的标签,发出逮捕令。
实际上,年轻作家中有人被非法逮捕,秘密枪杀。
鲁迅先生一直被敌人阻击,所以就算在家,也绝对不站在窗口旁边,以防被人从街袭击。
风传悬赏三万元捉拿鲁迅先生。(当时私立大学教授的月薪为二百元,相当于一百五十倍)
鲁迅先生听了,一笑置之:“是谎话,哪能为文学家出那么多钱。除非手里有军队的人的脑袋,卖不了那么贵。像我这样的,也就一两千元吧。”(增田涉语)
有敌人才有趣!
鲁迅先生的文章被严格审查,书籍被查禁。
为钻过镇压的天罗地网,鲁迅先生使用一百四十个笔名,变幻自在,神出鬼没,不停地奋笔撰写。
威胁也罢,劝解也罢,决不放弃信念。所以,不仅右派,还遭到左派的猛烈攻击。
腹背受敌。
鲁迅先生说:
“(论敌们)审问我了:『你知道苦了罢?你改悔不改悔?』”“我可以即刻答复:『一点不苦,一点不悔。而且倒很有趣的。』”(《而己集》“通信”)
因为有敌人,所以能战斗。有战斗才产生文学。再没有这么快乐有趣的事情了!这就是鲁迅先生。
佛典有云:“强敌之人较之我党之人,更能益我而使我成就也。”(日莲大圣人御书全集949页)
和内山完造的友谊
1930年代前半,大约有两万几千日本人住在上海。很多日本人在那里遇见鲁迅先生,结下友谊。
最具有代表性的人物是在上海开“内山书店”的内山完造先生。
他是冈山人,当时为被通缉的鲁迅先生准备了藏身之处,连饮食等生活也关怀备至。
有人指责这位内山先生是日本间谍。
鲁迅先生当即反驳:
“至于内山书店,三年以来,我确是常去坐,检书谈话,比和上海的有些所谓文人相对还安心,因为我确信他做生意,是要赚钱的,却不做侦探;他卖书,是要赚钱的,却不卖人血:这一点,倒是凡有自以为人,而其实是狗也不如的文人们应该竭力学学的!”(《伪自由书‧后记》)
鲁迅先生看的是“人”,从不把国籍、地位、利害等放在眼里。
鲁迅先生最苦难时最信得过的是一位诚实的日本店主。这是两国友好的美好历史。
鲁迅先生去世后内山先生也保护、帮助他的遗属。
战后,他担任日中友好协会第一任理事长,毕生致力于日本和中国的友好。
培育日本青年
在镇压最严酷的时候,有一个想学习中国文学的日本青年敲响鲁迅先生的门。
他就是原籍岛根县的增田涉先生。
青年一片诚挚,鲁迅先生慨然允诺。大约十个月里,几乎每天给他个人讲授三个来小时。
课后还留他吃晚饭,有时一起去看电影。
增田涉先生回忆对鲁迅先生的印象,“对于我来说,是什么都可以跟他说的人,什么他都耐心听的人”。(见《鲁迅印象》)
他回到日本以后鲁迅先生也多次来信鼓励。
增田涉先生是中国文学研究家,编辑岩波文库版《鲁迅选集》(1953年)等,留下了重要资料和证言。
不单日本人,鲁迅先生与各国的文学家、艺术家交友。
例如,美国女作家史沫特莱、美国作家、记者斯诺,俄国盲诗人叶罗辛科,英国诺贝尔文学奖作家萧伯纳。
韩国青年诗人李陆史也是继承鲁迅精神者之一。
他和鲁迅先生握过手,那手温留在心里,成为用笔战斗的抗日战士。他被日本警察逮捕,1944年1月在北京监狱中壮烈牺牲。
“直到获得幸福那一天!”
美国女作家史沫特莱有一段时间曾住在上海的鲁迅先生家,在纺织厂劳动。
她离开上海时,要送给一位在工厂里成为朋友的女工纪念品,一起上百货店。
女工挑选的是泥人,史沫特莱让她选一样更好点的东西,她摇头说:“不,我家里很穷,没有过玩具,曾想要这样的东西。现在我四十岁了,托你的福,终于满足了长年的愿望。”
看着朋友手里的可爱的泥人,史沫特莱很感动:在贫困中挣扎的中国民众,一直渴望有一天挣脱出底层,活得像一个人,泥人象徵她们的希望。
鲁迅先生听了,目光炯炯,对史沫特莱说:“确实如此。民众具有坚强的意志。直到获得,不会停止战斗。”(石垣绫子《回忆史沫特莱》)
所有民众都有活得幸福的权利。不,最苦难的民众最有获得幸福的权利。
鲁迅先生就是为使自己描绘的“阿Q”那样的民众坚强起来而战斗。
“如鲁迅先生热切希望的那样,阿Q的头脑根本改变了。”现代中国文学巨匠金庸先生和我对谈时曾颇为骄傲地说。
“很多青年在鲁迅先生的号召下挺身而起,遵循他的指导,完成了这一艰难事业。”
垂头、弯腰、缄口不语的民众直起腰板,挺胸行进了。
“无数阿Q们无所畏惧,发出了声音!”鲁迅先生热切希望的“新的民众”的力量如今支撑;着中国大发展。
金庸先生说:“很多民众的头脑变了,民众自己奋发图强。”
在日本,在世界,引发二十一世纪“民众的真正力量”,这个战斗就是创价教育的使命。
于版画讲习会当翻译
与文学并举,上海时代的鲁迅先生还致力于版画普及。
他经常从外国拿来作品集,予以介绍,或者购买作品,举办展览。
尤其重视一个人搞整个流程——画底稿、刻木版、印到纸上。
鲁迅先生称之为“木刻”,就是“原创版画”。
普及木刻的一个机缘是和内山完造先生的弟弟嘉吉先生的交流。(以下关于木刻的内容参照内山嘉吉、奈良和夫著《鲁迅与木刻》)
嘉吉先生是在东京成城学园小学教美术的老师。1931年8月的一天,放暑假来内山书店游玩,做版画给哥嫂观看,正好鲁迅先生来访。
鲁迅先生看了,请他教上海学美术的学生。嘉吉说自己不是专家,坚决推辞。鲁迅先生再次恳请:“只教教入门就行。”
盛情难却,嘉吉接受了。鲁迅先生说“这两三天召集学生”,就匆匆回去了。
版画讲习会定为六天,早上九点到十一点,两个小时。场所在平时当日语教室用的地方。
第一天,鲁迅先生提前来到内山书店。嘉吉看见他,吃了一惊。
鲁迅先生平时总是身穿褪了色的深色衣服,此日穿了中式服装,白得有点耀眼,好像是第一次穿。嘉吉先生和完造先生都被他的非同寻常的热情镇住了。
一共来了十三个青年,几乎都是二十出头。六天课没有一人缺席。当翻译的是鲁迅先生。
嘉吉先生回想当时的情景:
“鲁迅先生翻译的话总是比我说的长,内容应该很丰富。有一种平静而充满热情的认真劲儿,一句一句说得很有力,很亲切。”
为人类的艺术是不朽的!
为什么鲁迅先生重视版画呢?
他所注目的优点是木刻简便易行,只要有小刀、木版和纸就谁都能做。
不需要高价的画具、画框。一个版能印很多张,可以给更多的人看。这一表现手段很适合没有钱的学画的学生。
版画还具有向不识字的人宣传革命理想、号召团结的力量。
由于讲习会的推动,木刻迅速普及。青年们组成几个美术团体,互相切磋,并举办展览。
鲁迅先生一有机会就鼓励青年,从旁指导。木刻和文学一起成为启迪青年革命意识的巨大潮流。
但两年后,鲁迅先生寄给日本的嘉吉的信里有这样令人震惊的话:“前年的学生有一半不知去向,一半坐牢,所以无所进展。”
与鲁迅先生志向相同的青年们,和鲁迅先生一样成为镇压的目标。有的被学校开除,有的只因为刻了苏联文学家肖像就被逮捕。有的美术团体被迫解散。
后来周海婴先生调查,十三名听讲的学生有的死在强制拘留所,有的被日军飞机炸死。权力者的野蛮行径残酷剥夺了青年的自由、希望乃至生命。
鲁迅先生满腔怒火地写道:“世界上其实许多地方都还存在着『被侮辱和被损害的』人,是和我们一气的朋友,而且还有为这些人们悲哀,叫喊和战斗的艺术家。”“是的,为人类的艺术,别的力量是阻挡不住的。”(《写于深夜里》)
木刻遭受全面镇压,但青年们不停下刻刀。
战火中诞生的作品越来越多,势不可当,甚至举办全国巡回展。
第一回是1935年。
第二回是1936年。
在第二回的上海展上,鲁迅先生留下了一张眯细眼睛为弟子们提出种种忠告的侧面照片。
那是10月8日,鲁迅先生去世前十一天。
青年们担心他的病体,一再说给他送去看,但他还是去了会场。
“革命之师”献出生命的最后火焰,鼓舞弟子们。
“民族魂”
终于在1936年10月19日早晨5时25分,天亮的时候,鲁迅先生结束了波澜壮阔的革命一生,享年五十五岁。
给很多青年留下“战斗的正义之魂”,鲁迅先生逝去了。
消息传遍全中国。
当天成立了治丧委员会,其中有孙中山先生夫人宋庆龄女士,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作家史沫特莱、内山完造等各位。
鲁迅先生的遗体19日午后移到万国殡仪馆,几天里一万多市民前往吊唁。
22日下午,年轻的弟子们抬着棺材,步行约两个半小时到万国公墓,后面跟着五千、一说七八千男女青年和工人,冒着警察开枪的危险,一路送殡。
在很多民众的注视下,棺材入土。
棺材上蒙了一面白色的旗帜,写着“民族魂”。
据说鲁迅先生的葬礼全部由朋友操办。
永远变革下去才是“革命”
去世一个月前,鲁迅先生在《死》这篇文章中这样写道:“又曾想到欧洲人临死时,往往有一种仪式,是请别人宽恕,自己也宽恕了别人。我的怨敌可谓多矣,倘有新式的人问起我来,怎么回答呢?我想了一想,决定的是:让他们怨恨去,我也一个都不宽恕。”
如此耿耿于怀!如此气魄!如此愤怒!
他去世前两天也写下战斗的文章。而且,去世前一天早上还嘱人给他拿报纸和眼镜来,仔细查阅新闻。
我心中时常震响恩师户田先生的遗言,就是对敌人要“穷追到底”。
革命是没有到此结束的!要永远进击!穷追到底!我就是这样彻底战斗过来了。这是我的骄傲。
鲁迅先生说:“所谓『革命成功』,是指暂时的事而言;其实是『革命尚未成功』的。革命无止境,倘使世上真有什么『止于至善』,这人间世便同时变了凝固的东西了。”(《黄花节的杂感》)
一旦停下来,革命就到此结束。
“永远变革下去才是革命”,所以接班的青年很重要。
所谓革命,是永远向上,永远成长,永远斗争。
“革命不止”就是鲁迅先生的一生。
和平鸽飞翔
有一个鲁迅先生和日本人的故事。
1932年1月28日日军编造了一个藉口,开始攻击上海(第一次上海事变)。
城市被破坏,很多市民被屠杀。
当时有一个日本人冒着生命危险,组织医疗团,进入上海,救护受伤的中国人。
他就是著名的生物学家、东方第一个制造机器人的西村真琴博士。(以扮演水户黄门闻名的演员西村晃的父亲)
西村博士踏进上海事变激战的地方“三义里”时,发现一只饿得不能动的鸽子。他给这只鸽子看了病,带回大阪丰中穗积(今服部西町)的家里。
他想,如果和日本鸽子之间生了小鸽子,就当作和平使者送给上海。
他给鸽子起名叫“三义”。
三义一度恢复健康,可惜到底死掉了。村人们知道西村博士很沮丧,并悼念三义之死,搬来石头,在博士家的院子里建了一个墓(三义塚)。
村人说:真可惜。从上海老远来的,却死在了穗积村,我们给它建个墓吧。
鲁迅先生得知“三义塚”的原委,写了一首诗《题三义塔》,表示他的敬意。
精禽梦觉仍衔石
斗士诚坚共抗流
渡尽劫波兄弟在
相逢一笑泯恩仇
后来“三义塚”移到丰中市中央公民馆,迄今被珍视。
2002年又建立了很宏伟的鲁迅先生诗碑。
我从心里对那些保卫、传承日中千秋万代友好的人表示敬意。
日中世世代代友好下去!
1997年5月我第十次访问中国,又去了飞跃发展的上海。
邀请我的上海大学,校园是当年日军攻击时受到严重破坏的地方。
钱伟长校长说:“中国和日本应该携手建设伟大的东亚。唯一遗憾的是日本军国主义。日本应该教给年轻人正确的历史。”
今年是战后六十年。
青年要树立正确的史观!要世世代代友好下去!我要明确宣布,不管时代怎样变,创价大学将始终不渝地沿着“日中友好大道”、“世界和平大道”前进。
心心相传
中国人经受了抗日战争。
使人民鼓起勇气的一个动力是木刻。
到处转战,版画家们给报纸刻插图,印传单。 坚信人民必胜的斗争火焰通过木刻心心相传,在人民中间燃烧开来。
这就是鲁迅先生倾注心血、弟子们全力继承的“木刻艺术”的潜力。
1947年——
战后一片荒芜的日本,最早介绍中国美术的展览是木刻作品展,是幸免于兵燹的内山嘉吉收藏品。
中国创作了如此精美的版画!以前对中国一无所知的日本市民发出惊叹。
青年为民众挺身而起的斗争火焰任何东西也熄灭不了。在青年内心深处点燃火种的人是鲁迅先生。
使这一具有历史意义的展览会得以实现的是当时主要活跃在神户的版画家李平凡先生。被他的热情打动,嘉吉先生提供了作品。
李平凡先生是在创价大学执教的李燕先生的父亲。
那些珍贵的作品现在收藏在神奈川县立近代美术馆。
得到该美术馆以及和鲁迅先生有关的人士协助,1975年在我创办的静冈富士美术馆也举办了木刻作品及缅怀鲁迅先生的作品展(“鲁迅与中国版画展”)。
交流形成大河
日中邦交正常化以后,我创价大学第一个接收中国六名正式留学生也是这一年的春天。
今年适逢三十周年。
如今留学生已形成大河,很多学友活跃在中国发展和两国友好事业第一线。与中华全国青年联合会等的青年交流也越加广泛。交换教师也硕果累累。
在创价大学学习、研究并结下友情的英才在世界各地大展宏图的时代正式到来了。作为创办人,我感到无比高兴。
奔向新的“以民为本”时代
著名的中国文学研究家、鲁迅研究专家竹内好先生曾论及国家与民众的关系。
(1968年池田大作会长发表日中邦交正常化倡言,竹内先生发表了题为《有了曙光》一文,表示完全赞同)
“人,以及人的集合体民族,这就是本体,而国家不过是本体的生存手段。以国家为本位,把国家变成目的,就会搞错方针。过去的侵略战争是很好的教训。现在,为了把侵略战争的荒谬视为荒谬,无论如何需要摆脱国家本位。”(《竹内好全集》)
二十一世纪必须把时代的潮流转向“以民为本”、“以人为本”。我要强调,创价大学的使命即在于此。
鲁迅先生展望:“无论什么黑暗来防范思潮,什么悲哀来袭击社会,什么罪恶来亵渎人道。人类的渴望完全的潜力,总是踏了这些铁蒺藜向前进。”(《生命的路》)
创价大学是创造“人道胜利世纪”的大学,是扩大“和平文化联合”的大学。
在世界各民族之间架设“友谊的金桥”,肩负这一重大使命的主体就是创价的学生、毕业生。每一个人都是我的生命,我的希望。
开辟道路!
最后,把鲁迅先生有名的几句话赠给大家。
“光明却总要来。有如天亮,遮掩不住。”(《寸铁》)
“希望本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故乡》)
“最后的胜利,不在高兴的人们的多少,而在永远进击的人们的多少。”(《庆祝沪宁克复的那一边》)
革命就是“永远进击”。我和青年们一道继续前进。
高举和平与正义的旗帜,重新开始“永远进击”吧!
和世界的朋友一道!
朝着“教育胜利”的黎明!
~池田大作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