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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照相機

月光(東京,日本,1999年,摄影:池田大作)

  近一年來,手持照相機已成爲我的一個小小的樂趣。這是一架「日光」F牌照相機,是全體職員爲了某一天的紀念而贈送給我的。我覺得不能辜負他們的一番好意,便決心親自來攝影。這也可以說是我一生中不斷革新的一個事例。

  有位詩人說:「繪畫是不需要語言的詩。」我認爲照片也是不需要語言的,敏銳而嚴肅的,優美而現實的詩。

  把遙遠的雄偉的群山合爲一體,拍成照片,從這裏可以産生使人從窒息的世界昇華到抒情世界的詩,可以産生超越界限的,充滿巨大希望的山的詩。在天真爛漫的稚子的笑臉上,洋溢著人類最美的,光照寰宇的生命之愛的詩。今年(1971年)6月,我曾在北海道的大沼湖畔投宿。當薄暮即將降臨之際,湖畔籠罩著一片幻想與神秘的氣氛。不一會兒,我登車準備繞湖一周。夜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在一片黑暗中,只見遠外的山上異常明亮。同行的人對我說:「那大概是函館的燈火吧。」

  可是,就在這一刹那間,我猛地一下子驚呆了。迎候我們的並不是人工的燈光,而是優雅巨大的天體。它堂堂的形象令人感到宛如太陽,而我在一瞬間竟沒有意識到那就是月亮。

  天空重新發亮了,光輝壯麗的初夏的滿月照耀著下界。漆黑的湖面上躍動著金波,銀波。沒有絲毫人工的光。遼闊的幽靜的黑暗世界現在變成了月光的舞場。

  時間在流逝,當我從夢幻中清醒過來時,這才意識到自己是在一個勁地按著相機的快門。我四處變換著位置,拍下了100多張照片。我曾想把平安時代著名的月亮如實地留存下來。這種無意識的意識竟使我不知不覺地拍下了這麽多的照片。

  不消說,從這時起,我便開始決心做一名拍攝月亮的無名的攝影家了。

  我的技術並不高明。不,也許說一竅不通更爲恰當。不過,我覺得這也無妨。因爲,攝影包含著一種哲學,它不是單純的技術,而是透徹的心靈的作業,是表現自我的手段。一張出色的照片包含著某種能打動鑒賞者心靈的東西,那恐怕是由於通過鏡頭而形象化了的攝影家的生命激情而脈脈地傳到鑒賞者心中的緣故。我暗自認爲,這樣的照片才是最美的作品。

~池田大作著(1971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