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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文化交流的新道路

~ 池田大作,于莫斯科国立大学

  自从去年9月,在金色的秋天里访问莫斯科以来,已经过去8个月了。我怀着屈指等待与亲密的、难忘的朋友重逢的心情,终于又踏上了这里的大地。

  人与人之间毫无顾忌地、坦率地交换意见,将会不问交流岁月的长短,越过社会体制不同的障碍,唤起对旧友的情谊。

  民众的不屈不挠的意志与力量,就好似在冰封的西伯利亚的大地上随着春天的来临而萌芽的嫩草,它在经受了不得不忍耐的漫长压制之后,终于揭开了人类解放历史的一页。我不禁感到,这正是俄罗斯的风土所培育出值得骄傲的特质。应该说,正是这样的国民性使得形成今日苏联独特的传统民众文化绽开了鲜花。我认为它象徵地表现在可以称得上是俄罗斯文化的精华的文学世界里。

俄罗斯文学的特色

  从我们来看,俄罗斯文学的特色究竟表现在哪些方面呢?面对着莫斯科大学学生的诸位,也许有人会认为我说的是谁都明白的道理,但我还是希望大家听一听我这个外国朋友的坦率的感想。我认为,俄罗斯文学最大的特色是,始终把文学究竟能对全体民众的幸福、解放、和平的理想做些什么当作自己的目标,并把这一目标高高地举起。

  文学决不是一部分特权阶级的专有物。绝大多数的民众在专制的压迫下经受饥饿与贫困的痛苦,被迫充当频繁的战乱的牺牲品。文学决不能忽视他们。如果肯定这种说法是正确的,那么,跟艺术至上主义的,往往限定于特定的体裁的欧洲各国的文学相反,俄罗斯文学中几乎全都表现出对社会问题的强烈的关心。这实际上反映了一种与民众同甘苦共命运、真挚地追求真理的精神。正是这种追求真理的精神给予了俄罗斯文学中出现的人物形象以极大的深度。

  我无法忘记停战后不久读高尔基(Maxim Gorki)的《底层》时所感受到的强烈的震动。高尔基让在真正的颓废和底层的渍流中出场的人物萨金说出这样的话,“人这个字听起来多么自豪啊!”

  当时,我正在战败后一片废墟的国土上迎来十七八岁多愁善感的青春期,所有的价值观都彻底崩溃,整天饿着肚子,和朋友们把战火劫余的微少的书籍收拢在一起,为了寻求明天的光明,贪婪地阅读着。《底层》中这些话像闪电般地贯穿了我的心,当时所受的感动,至今仍烙印在我的脑子里。“人”这一从苦恼与沦落的底层迸发出来的整个人类的呼叫,不由得不使我感到这是凝缩了俄罗斯文学特色的人类观的表现。不仅如此,后来了解到俄国革命的伟大领袖列宁(Lenin)与高尔基有着极其亲密的关系,使我对这位历尽坎坷的革命家更加加深了亲切感。

  在难以形容的压制下,民众默默地被迫过着忍从与痛苦的生活,但仍然不失去希望,深信俄罗斯的传统与未来。俄罗斯的文学家们不断给他们指出光明。我们创价学会的社会运动的基点也是民众,是来自民众又回到民众。也就是说,它是一个集结民众的自发的意志,作为争取和平的动力而开展的运动。所以我对俄罗斯文学追求的最大的主题──民众的不屈不挠的意志,抱有极大的共鸣。

  人民诗人普希金(Pushkin)宣布说:“我们的政治自由是与农奴的解放不可分割的。”他以及高尔基、涅克拉索夫(Nekrasov)、屠格涅夫(Turgenev)、托尔斯泰(Tolstoy)和契诃夫(Chekhov)等作家,毕生都是“人民的朋友”。不论他们怎样描写具有欧洲教养的知识分子或贵族阶级,但他们的作品中出现的人物形象,都没有限定于这个框框之中,而是道道地地的“俄罗斯式”的人物。普希金的《叶甫盖尼‧奥涅金》中的塔吉雅娜是这样,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中的卡拉塔耶夫也是这样。

  杰出的文学家们假托这些作品中的人物而预感到了什么呢?他们预感到俄罗斯虽然受到已进人烂熟期的欧洲文明的强烈影响,但它会超越这个界限,遥望到我们的时代的人类解放,以及他们所祈求的人性的全面发展。正因为这样,所以安德烈‧纪德(André Gide)等欧洲的文学家们对俄罗斯文学中无数高大的人物形象也同样发出惊叹的呼声。

  这些特色并不单纯限于文学,在通过民谣而闻名的斯杰潘‧拉辛起义和普加乔夫起义,或进入19世纪以后的十二月党人运动和民粹派运动等当中也有广泛的表现。没有这些争取人的解放的原动力的积累,恐怕就不可能有俄国革命中的民众的胜利。我相信和期待这一传统在革命后的苏联也不单纯限于文学,而在整个文化的精神领域中也得到继承和丰富。

  我想插进一点闲话。有一次我跟一个爱好俄罗斯文学的年轻的朋友交谈,话题偶然涉及到象徵各国国民性的词汇是什么的问题。比如法国有“esprit”(气质、机智)这个词,英国则有“humour”(幽默),而俄国是什么词呢?这位朋友说是“posledovatel'nost'”。我不懂俄语,说起来有点绕舌头,据说译成日语是“彻底性”的意思。所谓彻底性,据说是指不满足于把事物追究到一定的阶段,而是要顽固地穷究到底的意思。

  我听了他的解释,感到有道理,在俄罗斯的民族与文化的深层,确实有着这种不可用已有的概念来硬套的东西。当它被赋予文学的造型时,就会超越人种、民族和语言的隔阂,变成像高尔基关于“人”震撼人心的呼喊而迸发出来。

  这种传统当然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形成的。其历史从古代所谓的口头文学和歌谣中已可看出其萌芽。人们都知道,像俄罗斯民族创造出这么丰富的民间故事和谚语的国民是很少有的,而且在大半是民众自己创造的口头文学中,有不少内容是主人公向“恶”挑战,并战胜了“恶”。特别是创作出许多带有强烈的讽刺色彩的故事,描述了受地主压榨的农民勇敢地起来斗争,并取得了胜利。这表明了俄罗斯的文学土壤,同时也显示出那种打倒沙皇,反抗拿破仑、希特勒侵略的坚强的抵抗精神。

  在整个俄罗斯的国土上,自古以来人们所爱唱的民谣也是同样。我们很多日本人也熟悉这些俄罗斯民谣。如哥萨克歌谣、伏尔加船夫曲等,那儿流露出的并不是简单的绝望,也不是忍从的哀伤,可以说是在苦恼的深层仍然不断地怀着对幸福的向往,对没来由的不幸发出抗议,和从人的生命中迸发出来的强有力的控诉。那支伏尔加船夫曲好似从地底涌出来的庄严的灵魂呼喊,那种痛苦愈深愈要经受其考验的精神,我认为这雄辩地说明了它具有像奥斯特洛夫斯基(Ostrovski)所说的“钢铁”那样强大的力量。

  民众是这样地热爱歌谣,互相传说着民间故事,对文化艺术寄予了特殊的喜爱。正是在这样的土壤上,才盛开出19世纪俄罗斯文学绚丽的花朵。

  他们这些文学家始终敏锐地正视民众的苦恼,不断地提出什么是真正的文学的问题,贯穿着一个追求真理者的精神,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这使我对俄罗斯文学产生了共鸣,同时也震撼了我的心灵,成为我决心毕生缀写争取和平与创造文化的叙事诗的动力之一。

  法国的一位著名的哲学家曾经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在饥饿的儿童的面前,文学能做什么呢?”这个问题是对那种威胁到人的生存的许多社会矛盾也不表示关心的文学,是否具有作为文学的价值所发出的疑问。我认为对于躲进自我封闭的生活空间里的欧洲发达国家的文学来说,这个提问确实尖锐地指出了它的缺陷。

  不过,就俄国来说,我认为已经超越了这种提问本身。因为俄罗斯的文学艺术一向是同民众的幸福、解放和和平这一亿万人的共同愿望共呼吸的,它不会有产生这种疑问的余地。另外,我相信俄罗斯文学中掌握人物的深刻,乃是它紮根于形成国民性与民族性的母体--民众的土壤之中的结果。归根结底,离开民众就会一事无成。这也是我的信念。

  在文化与艺术的领域里,独特性与普遍性并不是对立的。由于具有独特的个性,所以才具有普遍性。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在把全人类的团结当作当务之急的今天,深刻地挖掘了人性的俄罗斯文化正在广泛地触动人们的心灵,而且在今后的21世纪里也必将对人类文化的交流作出贡献。我冒昧地向诸位呼吁,在这些方面你们年轻的一代有着自己的使命和责任。

文化的作用与交流

  下面我想在这一意义上,就“东西文化交流的新道路”这一题目,谈谈自己的感想。

  提起文化交流,我想诸位立即会想到曾经被称为东西交流的桥梁的那条丝绸之路。它以横断亚洲的绿洲与草原的两条陆地线路为中心,以及几条支线组成。它不仅是物资贸易的要道,也是东西文化交流的渠道。

  波斯、斯基泰的文化对以后的世界文化作出了重大的贡献。在印度兴起的佛教几乎遍及了整个东亚。此外像基督教、伊斯兰教等在丝绸之路周围兴起的各种宗教,对世界的美术、建筑、音乐等各种文化都带来了很大的影响。所有这一切都应归功于丝绸之路。

  另外,在欧亚大陆兴起的各种文化,还经过丝绸之路,最后传播到远东太平洋的小岛日本。

  在日本以古都而闻名的奈良,有一座建筑物叫正仓院。那里收藏着一千二三百年前的文物,已成为历史研究的宝贵资料。

  其中有一把世界罕见的五根弦的琵琶。它的表面装饰着小花纹。花纹以琥珀为花心,花瓣用龟甲和带光泽的贝壳雕成。另外还巧妙地点缀着岩山和在热带树之间飞翔的小鸟。看来是费了相当长的岁月才制成的。这把五弦琵琶极其优雅的设计,使观众感受到制作者的杰出的技巧和审美观。

  同样是琵琶,据说四弦的琵琶是起源于波斯地方;而五弦琵琶一般认为起源于印度,从中亚传人北魏,到唐代时臻于完善。但这把五弦琵琶的设计是萨桑王朝时的波斯样式。因而可以看出,遥远的波斯、印度的文化,通过丝绸之路,在中国融合,而且后来渡过日本海,传到了日本。丝绸之路带来了文化的融合,可以说是产生新文化的有机的大动脉。

  另外,正仓院还保存着美索不达米亚的竖琴、埃及的木画盒以及东罗马的罗马玻璃杯等。

  不过,这些文化遗产都是少数特权阶级的专有物,在某种意义上应当说是统治者的文化。所以多数的民众很少受到它的恩惠,不能说它把世界民众的心联系在一起。但是,尽管它局限于少数统治阶级,恐怕还应该说它是表示超越了民族、进行了文化交流的一个实例。

  那么,文化这样广泛地传播、交流的原因何在呢?

  通过贸易、远征的交往当然会成为文化交流的开端。但我认为更根本的原因是文化本身的性质不断地促进其交流。就是说,文化的核心本来就是最有普遍性的、人的生命的脉搏的跳动。所以,正好似人在高兴时发出的高音,在人们胸中张开的弦上跃动,奏出共鸣音,文化作为人类必要的活动,当然会越过一切隔阂,寻找某些人的心的共鸣。我认为,文化交流的基点正在于这种人与人之间的共鸣。

  因而,以人性的共鸣为基调的文化的性质是调和,它和武力是彻底对立的。军事和武力是企图通过外在的压迫来威胁和统治人。与此相反,文化则是从内部使人本身获得解放和发展。

  而且,武力是贯穿着军事的或经济的大国侵略弱小国家这一实力的逻辑;而文化交流的前提则必须是摄取、吸收的一方采取主动的态度。另外,包含在武力中的基本因素是破坏,而包含在文化中的基本因素是创造。

  我们可以这么说:文化是以调和性、主体性和创造性为骨干的、强韧的人的生命力的产物。而且我认为,文化的开花结果,将是抵抗武力与权力、开辟人类解放道路的唯一途径,俄罗斯文学发展的过程确实给予了我们这样的启示。

  丝绸之路对东西文化交流起过很大的作用,而且给中断地区的中亚带来了文化的雨露。但从8世纪以后,逐渐开始衰落,现在已经彻底断绝了。

  据说其衰落的原因,是始于萨拉森帝国的兴起而割断了东西的交流。应该说武力对文化的破坏性确实是很严重的。当然也有人认为,武力冲突会引起文化的接触,其结果带来了文化交流。可是,诸位生活在现代,大家都很了解,随着武器的发达而带来其破坏力的增大,武力所产生的影响,将会给文化带来致命的打击。在现代,战争不仅会破坏文化,而且会使文化彻底毁灭。

  由于丝绸之路已很难利用,贸易商人决定从海上寻找东西交流的途径。尤其是在西班牙、葡萄牙开辟了好望角的航线以后,西欧各国的航海术藉助于近代科学的振兴,获得了飞跃的发展,终于建立了联结欧洲与远东地区的海上渠道。

  这样,贯通中亚的陆路就完全失去了实用的价值。在这样的历史的过程中,完成了东四交流重大任务的丝绸之路终于消失了。

精神上的丝绸之路的形成

  在20世纪仅剩下1/4的今天,交通网与通讯网获得了惊人的发展,短时间内可以把相距很远的国家联系起来,边远地方发生的事件甚至当天就可以传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从东西交流的量来说,过去丝绸之路所承担的已远远不能跟今天相比。

  但是,使我经常感到不可思议的事实是,尽管世界的距离变短了,而人与人的心灵之间依然存在着广漠的空间。在现代,确实有着物与物、信息与信息的交换,但是人与人的交流,尤其是心与心的交流,却是多么稀薄啊!

  所以世界上有良心的有识之士都强调,需要通过东西文化的全面交流,结成人与人之间最宝贵的心灵上的纽带。过去跟我商谈过的很多友人以及各国的领导人,都希望这一愿望能早日实现。谋求东西文化交流的呼声己逐渐形成世界的潮流,这已是无可怀疑的事实。我要大声地呼吁,现在比任何时代都需要越过民族、社会制度和意识形态的障碍,在整个文化领域里进行民众的交流,也就是开辟把人与人的心灵联结在一起的“精神上的丝绸之路”。

  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认为,民众之间自然要求的高涨所带来的文化交流,可以变“不信任”为“信任”,变“反目”为“理解”,可以从这个世界上驱逐名为“战争”的怪物,达到真正持久的和平。

  缺乏民众之间联系的单纯的政府之间的协定,可以一夜之间崩溃,逆转为武力冲突的悲剧。我们人类已经多次经历过这样的历史。决不能重复同样的错误。

  但是,也许有人对于历史上长年培植起来所谓民族的敌对心理表示担心。不过,我一向认为,所谓民族的敌对心理乃是没有实质的幻影。

  我最近读过的书当中,有一本是国际闻名的希腊女演员所写的半生记。她在这本书中说出了这样的事:她从很小的时候就被灌输土耳其人是自己的敌人。但她有一次到塞浦路斯的尼科西亚去拍电影外景。那里确实被分割为希腊领区和土耳其领区,设有检查站。但她穿过边界时,希腊人经常托她给土耳其的朋友捎口信或小礼品。在土耳其的领区里也有同样的情况。她说:“他们是可以成为朋友的。……只要煽动敌意对政治家们不利,希腊人和土耳其人是可以很好地和平共处的。”

  即使历史上存在着多么难以抹消的对立的背景,生活在现在的民众也根本没有义务承担过去的仇恨。在对方当中发现了“人”的时候,堵塞在相互之间的壁障就会在一瞬之间土崩瓦解。实际上我现在就是跟诸位在交谈,在交流。我相信我和诸位是以和平为共同愿望的朋友。诸位也会是这样认为吧!

  尽管看起来是难以解决的难题,但我还是相信,只要从人的角度照射出光芒,就一定会找到和平解决的手段,而不必诉诸于武力抗争。不论处于什么地位的人,决没有使人与人对立、煽动流血事件的权利。我想再一次强调,必须要把高尔基从内心里发生的“人”的呼喊,昇华到人类团结的和声。

  我要向人们呼吁,要构筑人类融和的世界和持久和平的未来,紧急的任务是,开辟把西方与东方的民众的心联系在一起的“精神上的丝绸之路”。

  下面我想谈谈推进交流时的一些实际问题。在我们的地球上,既存在着所谓的发达国家,也有着极其众多的发展中的国家。现实表明各个国家的发展速度不一样。

  在这些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交涉时,应当注意些什么问题呢?这其实就是“富裕的北方各国”与“不富裕的南方各国”的交流,也就是文化交流中的“南北问题”。

  我希望大家了解,这种南北的观点是所谓的学者们一般使用的观点。各个国家从各自的观点来认识问题是理所当然的。

  前面所谈的交流,也可以说是交流中的“东西问题”。不过,我希望大家注意,这并不意味着社会主义各国与资本主义各国的交流,而是指东方文化圈与西方文化圈的交流。

  这里我只想进一步谈谈南北文化交流。这个问题不说清楚,不仅健全的交流不可能实现,甚至有可能错误地理解文化的根本意义。

  所谓“富裕的北方”和“不富裕的南方”是根据“经济”的发展程度来划分的,这是无需多说的。但是,经济高度发展并不证明这个国家整个文化领域的优越性。相反,经济上处于发展中的国家,也会拥有足以夸耀于世界的某种文化财富(这是人类共有的财富)。

  我希望人们不是藉助于经济的光亮,而是藉助于来自别的角度的光亮来看这个世界。比如说,藉助于音乐的光亮──由它所照亮的世界将会呈现出一种什么样的情景呢?我想在我们的眼前出现的景象,肯定与前面所说的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划分情况根本不一样。

  另外,藉助于文学的光亮,世界将呈现出什么样的面貌呢?再进一步藉助于艺术、宗教、传统、生活方式以及心态等各种不同的光亮时,可以想象,我们人类40亿人口所栖息的绿色地球,将会展现出千变万化的景象,所谓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的区别也将会根本消失,这也是不难想象的。

  但是,在现实中南北两方国家的接触是否值得称之为交流呢?其中大多数是停留于经济的范畴,而且是从“北”向“南”单方面的、直线的移动。这只能是文化“直流”,有时还会引起经济侵略、文化侵略的谴责。

  文化交流不外是把人与人的心联系在一起,在其琴弦上奏出共鸣的和声。重要的是始终贯彻着相互性和对等性。单方面的文化移动,其结果反而会在文化流出的国民的心中植下傲慢这一麻烦的种子,另一方面,在文化接受的国民的心中萌生出卑屈、有时甚至是憎恶的感情。相互性、对等性以及全面性,可以说是真正的文化交流的生命线。我深信,在这里会孕育出对异民族、异文化的崇敬和尊重。

  只有在这样的时候,才能在全世界纵横交错地结成不仅包括东西、也包括南北的“精神上的丝绸之路”。

  我在诸位的面前坦率地谈出这样的观点,是因为我期待着苏联能起着西方文化与东方文化的桥梁作用,而且会给南北各国之间的健全的文化交流带来宝贵的经验。

  为什么这么说呢?除了上面所说的俄罗斯文化所特有的对人的掌握的深度和普遍性之外,还由于苏联在地理上跨越欧亚,它本身就是东西文化“巨大的联接点”,同时它拥有15个经济发展速度不等的加盟共和国,正在进行南北文化交流的“宝贵的试验”。

  苏联拥有各种民族,从俄罗斯人、乌克兰人等到人类学上和我同属于一个人种的蒙古人,多达126个。它确实是文化交流的一个伟大的“熔炉”。在这里,正在发展各个不同民族、不同文化的完美的协调和独特性。

  在帝俄时代,出于政策上的意图,煽动民族之间的不和。现在和当时相比,简直令人有隔世之感。我们了解,俄国在革命后,苏维埃政府最先采取的措施之一,就是宣布居住在联盟内的所有民族,不问其肤色和经济发展的程度如何,都拥有完全平等的权利。列宁在创立苏维埃国家时说:“我们希望建立立足于各民族的自由意志基础上的联盟,即立足于完全信赖、明确的兄弟般统一的自觉,以及完全自发同意的基础上的联盟。”

  早在帝俄时代,东方学的研究在当时就是最先进的。十月革命后,印度诗圣泰戈尔(Tagore)的全部作品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翻译过来。从这些事实来看,不能不令人感到,在俄国人的心中是存在着联结东方与西方,使其产生共鸣的桥梁。以前曾出现过的西欧派与斯拉夫派的对立,令人感到也是起源于这一实际情况。

  亚洲的精神,欧洲的精神,以及“北方”的精神和“南方”的精神,对苏联来说。肯定是可以理解的。因此我相信,在东西文化交流以及南北文化交流方面,苏联有着许多可以做出贡献的任务。

  与此同时,我还必须要向确实存在于俄罗斯大地上要求和平的愿望,表示最大的敬意。德意志骑士团和瑞典军队曾从西面人侵,俄罗斯大地在前一世纪曾遭受拿破仑的远征,本世纪又蒙受希特勒闪电般的进攻。可以说,生活在这里的俄国民众的胸中,己经培育出一种在任何压制下,都能坚强地生活下去的人的气概,和一颗极其宝贵、要求和平的纯洁的心。通过这次重访苏联,我比以前更加痛感到这一点。

  在建设将在世界人民的心中发出灿烂光辉的“精神上的丝绸之路”方面,我对承担着苏联明天的诸位寄予希望。诸位一定会充分地发挥这些渴求和平、以人为基点的宝贵的俄罗斯精神遗产,承担起实现苏联的进一步发展以及宝贵的永久世界和平。我们创价学会保证,今后要和诸位一起,把文化交流推进到民众中去。我也将为这种交流,一辈子站在前头,竭尽诚意,到世界各地去奔走。

  我的脑子里正在描绘着和诸位在这种人与人交流的舞台上重逢的情景。请允许我结束我的讲话。谢谢大家。

(1975年5月27日,于莫斯科国立大学文化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