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世界大學的道路——墨西哥國立自治大學、瓜達拉哈拉大學
本文為「通往世界大學的道路」系列散文之一,最初刊登於2006年12月17日《聖教新聞》。
十五世紀墨西哥著名詩人內薩瓦爾科約特爾(Nezahualcoyotl)謳歌:
我愛能發出四百種聲音的仿聲鳥的歌聲
我也愛翡翠的色彩和繁花的芳香
然而,我最愛的是我的兄弟——人!鳥兒有「歌聲」。
寶玉有「色彩」。
花兒有「芳香」。
而人有「詩魂」。
池田大作會長於瓜達拉哈拉大學發表紀念演講(1981年3月5日,墨西哥)
那是1981年3月5日,下午五點半的事。在巨匠奧羅斯科(Jose Clemente Orozco,1883-1949)的巨型壁畫守望著的瓜達拉哈拉大學(University of Guadalajara)迪亞斯・德萊昂(the Enrique Diaz de Leon)講堂內,我開始了題為《墨西哥的詩魂》的紀念演講。可是,翻譯可能因為過度緊張,嗓子沙啞得發不出聲。我立即拿起放在前方的水給他。他咕嘟地喝了一口。台上的桑布拉諾(Enrique Zambrano Valle)校長臉上綻放笑容,被三百名聽眾填滿的會場氣氛也頓時輕鬆起來了。
我在演講中講到一段逸話:二十世紀初墨西哥革命如火如荼之際,美國邊境人員對為逃避戰火越境的墨西哥人有否收藏武器,進行了森嚴的檢查。一名圍著披肩的婦女挺著隆起的肚子過境。「喂,站著!」邊境人員怒聲罵道。「披肩下藏著什麼?」婦女冷靜地說:「先生,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女孩子,也可能是男孩子。」
翻譯完畢後,會場笑聲四起。更有學生和老師鼓掌叫好:「答得好!」。
面對千鈞一髮的危機也一笑置之,勇往直前的勇氣。不管是忍氣吞聲的殖民地時期,還是血流成河的內戰和革命時期,墨西哥人民決不忘他們開朗的稟性——我稱之為「詩魂」。詩魂並非藝術家所獨有。不論歷史和人生如何變遷,仍然拼命過活,擁有雜草一般強韌的民眾身上,就閃耀著太陽般的詩魂。詩魂就是變絕望為希望的力量,是讓人堅強、連結民眾的力量,同時也是創造和平的泉源。
* * *
八十年代的世界局面非常動盪。西亞和南美等地糾紛相繼,到處瀰漫著不安。抵達墨西哥機場時,我被記者問:「你對世界各地戰亂不斷有何看法?」我回答:「我是佛教徒。佛法乃和平主義。所以我絕對反對戰爭。」並申明了這次訪問決心——為了推進「和平、文化和教育的交流」,定必堅決行動。
其實是次墨西哥中西部的大城市瓜達拉哈拉之行是突然決定的。約在一個月前,我在洛杉磯和一名遠道從瓜達拉哈拉來見我的草創期婦人部見過面。她認真地對我說:「先生請您務必到瓜達拉哈拉來!」正當那時我收到了墨西哥總統親信寄來誠懇的請柬,也獲瓜達拉哈拉大學等多所學府邀請我演講。終於踏入了最後調整行程的階段。
「好,就去瓜達拉哈拉吧!也要演講。要創造歷史!」以真心回報真心,真心能撼動人心。從中產生了新行動,創造了新歷史,也譜寫了嶄新的人生敘事詩。在因加油而降落的機場裏,我也和尊貴的同志實現了戲劇性的、心連心的會面。在墨西哥像這樣難忘的回憶多不勝數。這次瓜達拉哈拉的訪問也擴大了開誠相見的新友情。
位於墨西哥中部的高等學府瓜納華托大學(University of Guanajuato)人文學研究中心的里翁達(Luis Rionda Arreguin)所長前來聽我演講,對創價的教育哲學深感共鳴,致力開啟了該校與創大的教育交流門扉。到現在,往來兩校的留學生已經超過了一百八十人。
而推薦我就任瓜納華托大學名譽博士的也是里翁達所長。當時的埃爾南德斯(Santiago Hernandez Ornelas)校長審查過我的履歷後提出,頒發的並不是「名譽博士稱號」,而是「最高名譽博士」。我非常榮幸,於1990年成為了擁有二百七十年歷史的瓜納華托大學的第二位最高名譽博士。我與無比敬愛的墨西哥同志一同分享了這份榮譽。
* * *
在墨西哥國立自治大學的校園內與學生們輕鬆交流(1981年3月5日,墨西哥)
3月2日,在到瓜達拉哈拉大學演講之前,我拜訪了位於首都墨西哥城擁有四百三十年歷史的墨西哥國立自治大學(National Autonomous University of Mexico),與塞拉諾(Octavio Rivero Serrano)校長會見。在綠蔥蔥的校園裏與學生懇談的事也令人懷念。「現在有什麼困擾的事嗎?」「現在要全力學習!」我懷著畢生只有一次的心情來鼓勵學子們。當中也有兩名創價大學的女留學生。我萬分高興。
草創期的創大並沒有現在的留學制度,人人為求拿取公費留學等獎學金日夜苦讀,為後輩開啟路徑。如今,創大已與一百零一所海外院校締結了交流。我無法忘懷開拓此歷史的尊貴畢業生們的奮鬥。
* * *
「我從挑戰苦難的墨西哥民眾的靈魂,看到了墨西哥的希望。」這是被譽為近代教育之父、前國立自治大學校長巴斯孔塞洛斯(Jose Vasconcelos,1882-1959)的吶喊。巴氏於1921年第二次就任公共教育部長後,立即於全國興建學校,致力改善農村的識字率,為了讓城市知識普及而推動出版活動。還有巴氏注視到傳統壁畫具有的教育意義,開放高中、大學和劇場等公共設施以推行壁畫運動,於社會廣泛地宣揚先進的墨西哥革命理念。
壁畫畫家當中有曾飽受欺凌的原住民,他們以豐饒的詩魂來描繪其光榮和苦難歷史,備受注目。這意味著長久以來遭受抑壓的墨西哥的獨自文化得以開花結果。對墨西哥人民來說,這是帶動取回自豪的「心靈革命」。創建讓經歷最多苦難的人最能獲得幸福的社會——這理想正與以尊重一切生命的尊嚴與平等為思想根底的「創價教育的使命」相通。
在大學校園內,畫家、學生和市民興高采烈地參與壁畫的共同創作。我在國立自治大學和瓜達拉哈拉大學也看到了這樣凝聚了民眾力量的巨型壁畫。肩負「革命教育」和「革命藝術」此使命的大學,並非封閉的權力象牙塔,而是讓民眾的自豪醒覺的鏡子。
巴斯孔塞洛斯宣言:墨西哥人是具備諸民族優秀素質的「地球民族」,讓我想起恩師戶田先生主張的「地球民族主義」。
* * *
訪問國立自治大學當天的黃昏時分,我和內子一起遊覽首都。帶著大檐寬邊帽子的樂隊正在街頭演奏。走出繁華大街後,左手邊就能看到雕有天使像的獨立紀念塔。
「是這裏吧。」我說。
「對,是這裏。」內子說。
戶田先生在去世前的某個早上對我說:「大作,我夢見到墨西哥去了。人人正在等著我呀。」當時戶田先生詳細地講述的墨西哥城的情景,那刻如實地展現眼前。我深信是戶田先生引領我們到此。
* * *
湊巧的是於這一年(1981年),世界藝術文化學院(World Academy of Arts and Culture)授予我「桂冠詩人」的榮譽。我拜受了這榮譽,年底於九州吟詠了「青年們!來登二十一世紀廣布之山」一詩,贈與青年。轉眼已二十五年了。
對墨西哥前途寄予厚望的文豪雨果疾呼:
不管受侮辱或是受讚賞
也像他揮動的火炬一樣
於未來發光發熱的人
這就是詩人!
詩人從青年中看到未來的景象,深信青年的成長,必能迎來民眾勝利的黎明。大學也同樣在青年人中尋找向新世紀振翅高飛的希望翅膀,從而創造人類的光輝未來。
2004年,帕迪利亞(Jose Trinidad Padilla Lopez)校長一行千里迢迢來日為我頒授瓜達拉哈拉大學名譽博士稱號。
「高等教育旨在孕育新的價值觀,培育貢獻全人類和地域社會的人才。……倘若培育出作威作福、看不起民眾的人,那就是大學的失敗。大學旨在培育為不能上大學的人服務的領導人。」這點校長和我完全一致。